直言敢谏 无私为民(下)

(国立故宫博物院)

六、莫悔之已晚

鲁昭公流亡到齐国,齐景公问道:“你年龄很轻,何至于如此呢?”昭公懊悔地回答:“在我年少的时候,人多爱护我,我不能够体察感恩;人多谏诤我,我又不能采纳改进。因此,内无辅助之士,外无辅佐之臣。内外真正能辅助我的没有一个人,谄媚阿谀的却又很多。这种情形,就像秋天的蓬草一样,其根孤立,枝叶虽美,秋风一到,就根拔叶脱了。”

景公听了也很感慨,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于是转告了晏子,并且说:“假使能让他再返回自己的国家,岂不就成为像古代贤君一样的人了吗?”

晏子听后,却回答说:“不是这个说法。愚昧的人多懊悔,不肖的人自以为贤德。这就等于溺于水中不问深浅,迷失道途却不问路径。一旦陷溺水中不能自拔,然后再探问深浅。迷失道途已不知方向,过后再问路径。这就好像国难临头了,才急着铸造兵器;喉咙噎著了,才急着掘井取水。纵然是疾力从事,但为时已晚,已经来不及了。”昭公流亡国外,才开始悔悟,然而,已是悔之莫及。

人们在生活中也会有这样的状况,当惨痛的后果呈现了,才开始后悔曾经的过错,可结果已造成,追悔不及。过后又常常抱怨曾经的错,懊悔过往,可是却不知吸取教训,把握好当下,不久之后又为今日的过错继续懊悔。如此,不断地犯错,又不断地懊悔,人生时光,就在这懊悔中流逝了。

古语有言:“行善不能等”,改过,也同样不能等。切不可认为时间还早,以后再改。当没有一颗勇猛坚决之心,纵然过多久,恐怕连一个错误都改不掉,到铸成大错,那也只有空留遗憾了。因此切不可放任自己,应时时警惕,做到知错即改。

七、和颜纳谏

有一天,晏子在退朝后,再进见景公说:“君王在朝时,态度是否过分威严些了呢?”景公听了说:“在朝听政,态度威严,有何妨害于治理国家呢?”

晏子回答:“在朝听政,如果态度过分威严,臣下便不敢进言。臣下不敢进言,在上听不到谏言,则下情无法上达。为下无言,可说形同哑巴;居上无闻,可说形同聋子。大臣无言,君王无闻,这不算妨害国家大事,又算什么呢?

况且,合升斗的微数才能满仓廪,合丝缕之细微才织成帷幕那么长的布。泰山虽然很高,却非一块石头而成,是累积无数土石,然后才由卑而高。天下所以治平,也非用一士之言。国君在朝听政,对大臣的进言,固然有听受而不采用的情形,但哪有拒而不受的道理呢?”

景公上朝时态度过分威严,却不知,当有了这种威严之态时,便有拒人千里的姿态。当君王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大臣就很难能放心来进谏。于此,上情不能下达,为臣不了解君主的意思;下情不能上达,君王不明了民情;上下不能相通,形同聋哑,便会妨碍到国计民生。

晏子看到景公过于严肃的态度,可能给大臣们带来进谏的压力,而他又能在退朝后,马上向景公进谏,并采用米仓、帷幕及泰山等来做比喻,使景公更易了解不受谏的危害。

身为大臣,辅佐国君治理国家,是其本分与职责。在见到君王有过,理当进谏,不应苟且保身。如此才可帮助君王看到自己的过失,从而避免、挽救国家的灾祸。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倘若自己平时总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别人也就不会为我们指出问题,甚至可能还会远离我们。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问题,身边又没有善友帮助指正,不见自己之过,在错误的泥潭中,便会越陷越深,甚至铸成大错。

另在应规劝别人时,是否能像晏子一样,真诚给人合理的谏言?看到亲人、朋友有过,可能引来灾祸,却明哲保身,不真诚规劝,以致让他们走上失败之路,这是没有尽到亲朋规过劝善的责任啊!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一生怎么 可能不犯错呢?然而重要的是在面对错误时,能吸取教训,真正改过,以此去恶就善,不断进步,故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倘若一味掩饰,只会让自己错上加错,妨碍品德提升,这正如《弟子规》所云:“过能改,归于无。倘掩饰,增一辜。”益者三友,友直居首,能遇上直言规过的朋友,是莫大福分啊!

景公幸得有晏子在旁常常提醒,使他能觉察到自己的过失,从而反省改过。于此,晏子真不愧为景公的诤臣益友。而景公能从谏如流,也不愧为明理之人。面对晏子的直言切谏,景公有时觉得很失面子,感到非常难堪,但又觉得晏子说的话句句在理,于是又佩服他为国为民的勇气。

晏子去世了,景公痛哭道:“先生不分白天黑夜 地规劝我,细小的过失也不放过,我还是放纵自己而不知收敛。现在先生离去了,如果齐国有危险了,百姓将向谁去诉说啊!”

晏子从不谄谀逢迎,而是直言无隐,他在谏言中、在治理国家中、在身体力行中无不体现出以天下苍生为重,体现了正直有良心的大臣坚持正义、无私为民的卓然风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