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在日本古代金贵到难以想像

宫尾登美子的小说《笃姬》中,有一节讲,安政三年(1856),笃姬自故乡萨摩出发,途经京都,将去江户嫁入幕府。在京都拜会养父近卫忠熙,奉上故乡带来的礼物。近卫忠熙是幕末公卿,身份颇高,提倡公武合体,素与萨摩藩深交。笃姬原本只出身岛津家旁支,后来做了岛津本家的养女。但要嫁入幕府,身份仍不够,于是又定为近卫忠熙的养女。小说里简洁的一笔,在同名电视剧中,被敷衍成很可爱的一幕。舟车劳顿的少女将一碟糖渍荔枝呈给忠熙,忠熙喜道:“这不是萨摩的荔枝么?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啦。”笃姬笑说:“如果咸,还请您原谅。因为波涛汹涌的途中,或许使其浸染了海水。”忠熙极珍爱地尝过,绝赞不已。六年前看这段,印象深刻,当时想,中国自古栽培的荔枝,在京都如此金贵么?



笃姬》剧照


《笃姬》剧照



《笃姬》剧照



《笃姬》剧照



《笃姬》剧照




日本许多蔬果,皆由大陆传入。有些本土虽也有原生种,但可食用的优良种还是来自中国,比如柿子、柑橘、枇杷。京都山中就多见原生枇杷树,果小且密,酸不可食。萨摩藩地处岛国西南隅,距中国、琉球很近,浸染外来风气最速。侵扰邻国、往来贸易、引进技术亦皆便。近代以来,日本其他区域尚未历黑船之震撼,此地人已锐意制造火砲军船、操练炮术。在引进外来物产、开垦藩内荒地方面,也十分用力。早在战国末期,岛津家的武将家久就曾以琉球所产茉莉花赠送德川家康,在那时,实在是贵重美好的礼物。萨摩藩第八代藩主岛津重豪极爱兰学,重教育、医疗、武术,于本草学造诣亦深,曾命藩内学者编纂劝农、救荒之用的农书《成形图说》,全十部,共百卷。现存虽仅农事、五谷、菜蔬三部共三十册,但图画细致,内容精准可靠,标明和、汉、荷三语名称,不少都是“使琉球人就其效能、用法等质询清国学者”而得,非一般私修图谱可比。

查诸《萨藩之文化》一书,可知萨摩正式培育荔枝、龙眼在万治二年(1659年)。贞享四年(1688),藩士新纳时升也向藩主献上龙眼苗。荔枝经霜即死,在中国,最北分布到涪陵、万州一带。明清时因气候变化与战乱等因,大部退回南方,川渝一带存者寥寥。这种美妙的水果,日本适宜种植之处也很少。享保六年(1721),伊豆有人从萨摩得来龙眼、荔枝苗与种子培育,可惜“种子未发芽,树皆枯死”。不过明人李言恭著《日本考》之“果子”条下,以汉字标注日本植物发音,就有“荔枝,同音”,的确,荔枝一词在日文中今仍取汉语音。似可推测,荔枝或许已在十六世纪下半传入日本。

前述《齐彬公史料》中,有一篇《御药园之由来》,也讲到了荔枝的故事。说萨摩藩每年都将培育的荔枝、龙眼蜜渍或风干,进献幕府与近卫家。荔枝、龙眼成熟后,连枝采下,送到藩内专门的炼制所。蜜渍的方法,是将之装入玻璃坛,注入蜂蜜,密封坛口,“经日不腐败,且色泽毫无变化,外观尤美”。 “进献京都的近卫家,以及其他诸位高贵的人家,或献上幕府,或赠予亲戚,或赠予私交甚好的大名。如此之事,连年不断。”笃姬嫁入幕府之后,也曾进献数坛。因笃姬爱眷此种家山风味,药园职人也愈加精心培育。笃姬出嫁第三年,将军家定与养父齐彬相继病死,她落发寡居,经历幕末到明治的种种波澜,再未能踏回故土。去世后,墓前植枇杷,据说亦是她喜爱的水果,可惜东京种不了荔枝。


《笃姬》剧照




节选自苏枕书的《荔枝在日本古代金贵到难以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