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記者林子晨採訪報導】一份從監獄裡輾轉傳出的手稿，讓一位母親讀到深夜，仍捨不得放下。數十年後，83歲的徐文立回憶母親當年的話——兒子沒有做錯事，跟他的父親一樣。說到這裡，他一度情難自已。
11月6日，徐文立教授接受本報遠程專訪，講述與妻子賀信彤合著《獄中獄與獄外獄》的經歷。兩度入獄、實際服刑16年，他記得在d三平方米的「反省號」監房裡度過的五年寒暑，也記得妻子如何將家裡的一點一滴寫進信中，讓無法相見的丈夫彷彿仍在家中。
從2004年起筆、2021年中文書出版，到今年英文版《Prison Within and Beyond》在全球問世，夫妻倆用了22年時間。他稱之為「22年磨一劍」：透過一家人的遭遇，揭示中共統治下「不在獄中，便在獄外獄」的處境；也將兩人的經歷留下，獻給父母與後代，向歷史交出一份「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不食言的人生答卷。
夫妻分別執筆，留下高牆內外的記憶
2002年12月24日聖誕夜，徐文立以保外就醫名義，在妻子陪同下抵達美國，與女兒團聚。此後，他在布朗大學沃森國際研究院任資深研究員。
徐文立教授在哈佛法學院。（受訪者提供）
來美後，老友胡平勸他寫下這段經歷，並將記憶比作珍珠：若不及時串起，散落後可能再也撿不回來。
夫妻倆決定分別執筆：他寫獄中的生活，她寫獄外的遭遇。那些年，兩人被迫分離，各有對方無法親見的生活，如今終於能一起慢慢回想、寫下並編輯成書。
當時他既要教課，又忙於政治事務，只能抽空寫一點。他說，兩人性格都很頑強，決定做的事，就從未想過放棄。
三平方米的「獄中獄」
徐文立1978年參與民主牆運動，創辦了《四五論壇》及其前身《四五報》；1981年被捕，後被判15年徒刑。1998年參與創建中國民主黨，再被判13年。兩次刑期共28年，實際服刑16年。
第一次走進監獄時，他還不到40歲，心想：「我還能夠出得來嗎？」於是決定把自己的經歷與想法寫下來。
據他回憶，他在六平方米的單人監房裡，以申辯形式撰寫《獄中手記》。1985年前後，手稿傳到海外，在《中國之春》發表，隨後，他被轉入「反省號」。
那裡約三平方米，兩平方米睡覺，一平方米踱步，沒有窗戶。一排十幾間監房，其他監房的人都被移走，只留下他一人，約五年不能與家人見面。
北京的冬天，太冷了，他只能一層層裹上棉衣，像一個棉球般；夏天，沒有通風條件的監房如同一個暖爐，只能把身體貼在水泥牆上降溫。他還被限制用筆，只有寫家信時才能領取，寫完即被收走。
後期，他曾養貓、養狗，也讓蜘蛛走進瓶子，觀察牠結網、產卵。他說，有這些事情能轉移他的思緒，緩解長期獨處的壓力；看著小蜘蛛出生，也讓他想到，一代人過去，下一代自會「奔向前方」。
家書讓他彷彿仍在家中
高牆外，賀信彤與女兒徐瑾也承受著分離的痛苦。徐文立回憶，被捕最初一年多，家人不知道他關在哪裡，也不知他的死活。女兒曾設法尋找能望見監獄的高處，也盼望從經過的囚車裡看見父親。
不能相見時，夫妻便靠書信互訴近況。賀信彤兩三天就寄一封，連家中的房間怎樣整理、書櫃搬到哪裡，都細細寫下，讓丈夫知道家裡的一切。
談及這些信，徐文立說，妻子不僅體貼，文筆也好。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連監獄警察都曾問，怎麼有那麼多話可講。
徐文立妻子賀信彤。（受訪者提供）
他認為，家人雖未被判刑，卻因他的政治身分受到監視、歧視，生活也充滿不確定，這就是，「獄外獄」。
母親抱著手稿，像抱著孩子一樣
談到妻子與母親，徐文立一度難以繼續。
據他回憶，賀信彤設法取得獄中傳出的手稿後，母親連夜讀完。老人抱著它，像抱著嬰兒，一遍遍的翻看，夜裡仍忍不住與兒媳談論手稿中的內容。
他記得妻子描述當時的情景，老人抱著手稿邊說邊哭：「兒子沒有做錯事，跟他爸爸一樣。」
父親徐裕文在抗戰期間放下醫學院的平穩工作，帶學生到江西建立後方軍醫院。這段經歷影響了他，使他從年輕時起便立志踐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徐文立父親徐裕文抗戰勝利紀念章證明書與紀念章。（受訪者提供）
母親從文字中理解了兒子的選擇；她對兒媳的疼愛，也讓獄外苦撐的賀信彤得到溫暖與鼓勵。徐文立特別感念妻子的努力，讓母親有機會理解他的政治理念。
從一家人的遭遇，看見「獄外獄」
徐文立希望讀者看見的，不只是家庭的分離。
他認為，中共透過基層組織、思想匯報及日常監視，把控制延伸至工作、鄰里和家庭。他回憶，妻子一次探監時，曾在監獄獄政科辦公室牆壁上看到各監號負責監視、向獄方提供情報的報告員名單。
在他看來，當人們擔心自己的言談被人偷偷報告時，彼此之間便難以互相信任；即使身在監獄之外，也可能生活在互相無法信任的恐懼與轄制中。
「中國一定要回到一個正常社會。」他希望年輕人了解所處的環境，再思考如何改變。出版英文版，則是希望海外讀者透過他們一家人的經歷，更透徹的了解中國。
向歷史交卷，把選擇留給後人
夫妻將書獻給雙方父母與後代。談到這份歷史答卷，徐文立提及「不食言」：年輕時把對國家、社會的責任付諸行動，現在，再用文字留下這些經歷。
如今，他的獄中手稿、書信、照片等文獻原稿，已由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圖書館與檔案館收藏。
他希望後人讀到這些故事，但不強求子女走自己的路。「一，不打聽；二，不干涉。」讀不讀、學不學，都由他們自行決定。
從獄中偷偷寫下手稿，到與妻子共同完成《獄中獄與獄外獄》，再到英文版問世，兩人如今都已年邁，平均已80歲高齡。
徐文立說，希望透過自己的獄中生活與妻子的獄外遭遇，讓讀者了解他所說的「不在獄中，便在獄外獄」，也向歷史交出一份答卷。他多次強調：
「這（代指英文版書籍出版）是我們人生當中最喜悅、最難得的事情之一。」
作者簡介
徐文立，1943年7月9日生，1978年北京民主牆運動參與者與組織者、《四五論壇》主編，1998年中國民主黨創黨領袖之一。兩次被中共判刑共28年，實際服刑16年。在美國克林頓、喬治·W·布什政府及國際社會營救下，先後於1993年、2002年獲釋，2002年聖誕夜流亡美國。曾在布朗大學服務10年，2003年獲該校人文科學榮譽博士學位（L.H.D.）。
出版資訊
徐文立、賀信彤合著《獄中獄與獄外獄》英文版《Prison Within and Beyond》，紙本於2026年11月7日發行，全書696頁（電子書1159頁），含80頁彩色文獻圖片與歷史照片，定價60美元。另有中、英文電子書，可透過Amazon、Kobo等平台查詢選購。
英文版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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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版電子書：
https://www.kobo.com/us/en/ebook/prison-within-and-beyond
中文版電子書：
Amazon Kin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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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天 Ko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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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中獄與獄外獄》 封面。（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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