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07日訊】(記者Beige Luciano-Adams報導/張純之編譯)在洛杉磯高等法院進行的一場備受矚目的民事訴訟庭審中,專攻青少年成癮問題的精神科醫師卡拉.巴戈特(Kara Bagot)博士在證人席上作證四天,談及社群媒體的成癮效應。
該案的原告是「凱莉.G.M」(Kaley G.M.,法庭文件以K.G.M.標示)。這位20歲的加州女性表示,社群媒體成癮給她造成一連串的心理傷害。其訴訟指控多家社群媒體公司在明知會帶來傷害的情況下,仍設計平台以使青少年上癮。此案預計將為成千上萬類似的民事訴訟鋪路。
從2月27日至3月4日,巴戈特博士連續在法庭上作證。她告訴陪審團,兒童時期對社群媒體成癮可能像藥物濫用一樣,從不起眼的「入門」經驗開始。
「無論你沉迷什麼,大腦中成癮的表現幾乎相同」,她說,「可能是某種物質,也可能是某種行為。」
K.G.M.六歲時在YouTube上發現有人在玩適合兒童的遊戲「動物樂園」(Animal Jam)。八歲時,她創建了YouTube個人頻道並上傳自己玩遊戲的影片。隔年她開始使用Instagram。很快,她在YouTube上已發布二百多支影片,並在這兩個應用程序上註冊了近二十個帳號,以滿足她對社交認同的需求。她表示,她到了20歲仍無法擺脫這種癮好。
巴戈特在作證時指出,愈來愈多的證據與學術共識支持這種觀點,即強迫性使用社群媒體正在引發或促成青少年的各種精神疾病。她認為,K.G.M.是一個經典案例。
此案原本將YouTube、Instagram、Snapchat與TikTok的母公司列為被告。Snapchat與TikTok在審判前幾天已私下達成和解。
「劈開叢林的砍刀」
巴戈特表示,YouTube為K.G.M.在其它平台的成癮行為埋下了伏筆,她將其比喻為一把「砍刀」在叢林中開路。
「YouTube是K.G.M.的砍刀,為她清出道路,使其它成癮行為更容易形成。」她說,「社群媒體成癮不僅限於單一平台,你的成癮可以從一個平台轉移到另一個。」
這與斯坦福大學精神科醫師、成癮專家安娜·倫布克(Anna Lembke)之前的證詞相呼應:她告訴法院,所有成癮物質與行為皆作用於大腦的共同神經通路。「入門」毒品(或行為)通常最容易取得,使用者之後會逐漸嘗試其它毒品(或行為)。倫布克指出,一旦你對某種物質或行為上癮,對其它物質或行為上癮也就更容易。
YouTube律師主張,其平台連社群媒體都不是,缺乏其它被告所共有的許多所謂成癮功能,並將其定位為對K.G.M.等有志於影片創作者的教育工具與創作平台。
K.G.M.的母親在她17歲時提出原始訴訟,並未將YouTube列入被告,而是數月後才將其加入。透過巴戈特的證詞,原告律師主張YouTube是K.G.M.精神衰退的根本原因之一,真正讓孩子們上癮的是平台的功能與操作,而非內容本身。
里程碑式研究
巴戈特參與了一項針對近1.2萬名青少年的腦部健康與發育研究(Adolescent Brain Cognitive Development, ABCD Study),這些青少年與K.G.M.同齡。
2016年起,ABCD研究開始掃描兒童大腦,觀察各種兒時經驗——運動、吸菸、社群媒體使用等如何影響大腦發育及相關結果,目前已累積近十年的資料,為理解這一代「數位原住民」所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心理健康危機提供了一些重要線索。該研究獲得國家衛生研究院(NIH)提供的4.4億美元資金。
ABCD研究從孩子們9歲或10歲起追蹤其成長。巴戈特表示,約25%~30%的追蹤對象對社群媒體成癮,「文獻與ABCD研究皆發現,社群媒體使用、問題性社群媒體使用(指對社媒使用已失控),以及最重要的——社群媒體成癮,與各種心理疾病之間存在關聯」。
她指出,某些經歷,包括社群媒體,會隨時間推移影響兒童發育中的大腦結構與認知,「我們的大腦反應會隨著反覆接觸而改變」。
辯方律師質疑
辯方律師指出,證人(指巴戈特)僅與K.G.M.接觸幾小時,其觀點與其他與她接觸數百小時的專業人士矛盾。
Meta律師保羅.施密特(Paul Schmidt)表示:「你是她生活中唯一一位檢視病歷後判斷她對社群媒體成癮的醫生。」
交叉質詢兩天中,施密特提出,K.G.M.的病歷顯示,她的心理健康問題源於嚴重的家庭關係問題,而非社群媒體使用。
爭議說法
倫布克先前作證表示,社群媒體如同藥物濫用,可透過原始獎勵系統改變大腦,將人陷入強迫、後悔與戒斷的惡性循環。
她說,被告產品中極具刺激性的設計特徵所引發的多巴胺激增,可能導致大腦過度調節——減少神經傳導物質分泌,削弱多巴胺接收能力,需要更多物質或活動來活化大腦的獎勵迴路,對發育中的青少年大腦而言,影響尤深。
陪審團需要判定的問題是:被告是否明知存在成癮風險,仍故意利用此獎勵系統,將年輕用戶吸引到其平台上、無法自拔。
Meta執行長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Instagram最高主管莫塞里(Adam Mosseri)、YouTube首席工程師古德羅(Cristos Goodrow)均否認產品設計有成癮性。
代表他們的辯方律師團指出,社群媒體成癮症尚未被美國精神醫學學會(APA)最新版《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DSM)正式認可。
巴戈特反駁說:「APA承認社群媒體成癮,多數大型(業界)機構也都提供相關資源與其它參考書籍。」
她表示,無論對毒品上癮或還是行為(社交媒體)成癮,診斷標準大致相同,包括過度使用導致忽視個人生活,出現(對成癮物質或行為的)強烈渴求、戒斷反應(停止後出現不適)、耐受性(達到同樣效果需要更多),以及負面心理或健康影響。
「成癮的特徵之一是,即使它對生活造成傷害,仍會被使用。」巴戈特並引用K.G.M.上週的證詞,她即使遭受霸凌與其它疊加的傷害,仍無法停止使用平台。
「這是非常典型的成癮表現。」巴戈特說。
她認為辯方強調的外部壓力,如家庭、同儕關係及教育困難,是次要因素。「我不認為那些是促成因素。真正促成社群媒體成癮的,是社群媒體本身。但隨著她使用社群媒體的時間越來越長,外部壓力與社媒使用相互作用,逐步加劇了她的心理健康問題。」她說,「這就像雪球越滾越大,並相互影響。」
灰色地帶
評估社群媒體對青少年大腦影響的研究仍在不斷湧現,其結論各異。
審判開始兩天後(2月11日)基於最新ABCD資料發表的研究顯示,問題性社群媒體使用與多種心理與行為健康結果存在前瞻性關聯,包括抑鬱、軀體症狀、注意力不足、對抗性反抗、行為障礙,同時伴隨自殺行為、睡眠障礙與藥物濫用。
研究人員指出,關注「問題性使用」而非單純衡量螢幕時間,可彌補數據缺口:2023年美國司法部長已警告,社群媒體對兒童和青少年構成「嚴重的傷害風險」。
3月2日,施密特表示,巴戈特在自身診所從未將青少年患者診斷為社群媒體成癮。
巴戈特回應說:「『成癮」一詞容易帶來污名化……我通常不告訴孩子他們成癮,因為我不想讓他們感到被貼標籤。」
K.G.M.的其他治療師可能未診斷她為社群媒體成癮,但巴戈特認為其病歷足以說明問題。「有大量關於問題性社群媒體使用,以及抑鬱與焦慮等的記錄。這不是簡單的黑白判斷。」她說,「我未見這些字眼明確列出,但她的病歷中包含了社群媒體成癮的診斷標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