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紀元記者薛明珠加州報導】「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幾乎是所有華人家長共同的願望。為了讓孩子擁有更好的未來,不少父母傾盡全力,送孩子赴美就讀名校,期待他們加倍努力、出人頭地。然而,當父母以中式思維教養,孩子卻在西方社會中成長,文化落差逐漸擴大,親子衝突日益尖銳,甚至將孩子推向自殺的邊緣。
「在美國做美國人,在中國做中國人,千萬不要跑到美國來做中國人。」這句話,是楊先生多年觀察後給出的結論。
楊先生(Andrew Young)是 CLUB USA「Save Our Students / Support Our Students(S.O.S.)」組織的創辦人,長期關注華裔青少年心理健康與自殺議題。他是臺裔第三代,曾在康乃爾大學就讀,並因人類學專業需求,深入學習中文與中國文化。
楊先生指出,許多華人子弟所承受的心理衝突,並非青春期才突然出現,而是在父母尚未察覺的情況下,早已被「傳遞」給孩子。
「這個矛盾,就像 DNA 一樣,在孩子還沒出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他對大紀元說。
文化矛盾的源頭
在楊先生看來,部分華人父母移民美國後,長期生活在一種自我矛盾之中。一方面選擇在美國定居、工作,要求孩子接受美國教育;另一方面,卻在價值觀上始終拒絕真正融入美國社會。
「很多孩子跟我說,為什麼父母一邊批評美國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一邊卻又要他們在這裡出人頭地?」楊先生表示,這種前後不一致的態度,使孩子在身份認同上無所適從。
在矽谷工作的華人家長,表面風光,實際卻承受著難以突破的職場天花板。這份挫折感,往往轉化為對孩子的高度期待。楊先生觀察到,不少家長將自己未竟的遺憾投射到孩子身上,將「進入十大名校」視為翻轉命運的唯一途徑。
然而,這種期待,往往忽略了孩子所承受的文化與心理代價。孩子拿著美國護照,卻被教導成「二流公民」,本身就是一種深層衝突。
名校光環下的高風險
楊先生曾任康乃爾大學招生官,長期接觸來自世界各地的優秀學生。他發現,一個令人警惕的現象是:心理危機,往往集中出現在頂尖學府。
以史丹佛大學為例,2019 年短短四個月內,校方即處理了數十起 SOS 個案,並設立多處安全屋(safe house),涉及多個不同國籍的華裔學生,凸顯心理風險在精英環境中的高度集中。
「不管你在哪出生、在哪長大,只要你說中文、吃中國菜、過中國節,你就是中國人。」楊先生說,問題不在國籍,而在文化。當你在美國做中國人,卻又要擠進美國十大名校、精英匯聚的地方,衝突就會全面放大。
從一頓火雞晚餐看見斷裂
在面試學生時,楊先生常問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感恩節你吃了什麼?」
讓他震驚的是,不少在美國長大的華裔學生坦言,從未吃過感恩節火雞。
「他在美國生活了 17 年,卻不知道美國傳統的火雞晚餐是什麼。我問他那你吃了什麼?他說,北京烤鴨。那也是一隻鳥,但不一樣。」楊先生說。
這樣的文化斷裂,在孩子進入名校、離開家庭後,往往迅速擴大。孩子彷彿同時生活在兩個世界:走出家門,是一個世界;與父母聯繫,又是另一個世界。父母對孩子在外所面對的真實處境缺乏理解,孩子則逐漸說服自己,認為許多事情不必再與父母溝通,因為「他們不懂,也不會理解」,於是選擇獨自承受、自己解決。
表面放手,內心不放
在處理多起案例後,楊先生也注意到另一種極端反應。當家長聽聞學生自殺事件後,往往立刻表態「不再給孩子任何壓力」,聲稱「孩子想怎樣就怎樣」。
但他指出,這樣的表態,往往與家長內心的真實期待並不一致。
他曾親眼目睹一個家庭在餐桌上宣稱對孩子「毫無要求」,卻在接到朋友來電、得知對方孩子被耶魯大學錄取時,瞬間流露出強烈情緒。那份情緒的轉變,被孩子清楚看在眼裡。
事後,孩子對楊先生說,父母要求他「回國、孝順」,但早在他在四、五歲時,就已被獨自送上飛機來美國念書;父母自己都不照顧長輩,卻要求孩子「孝順」。
他說,第一次回中國後就不願再去,但父母仍強迫他回國。從第二次開始,他每次一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倒數——還有幾天才能回到加州。
「這裡是我的國家,那裡是他們的國家。我不想回國,因為我去了那邊,根本沒有人把我當中國人。」孩子說。
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父母的問題
「現在我才知道,所謂的『聽話』,在他們心中就是『孝順』;而『孝順』,其實意味著將來要負責養老。」楊先生指出,這些孩子並不笨,甚至非常聰明,但他們所處的成長環境本身就存在根本性的矛盾。
他強調,美中教育與親職衝突的核心,並不在於課業壓力,而在於文化結構的差異——美國社會的邏輯是「上一代照顧下一代」,而中國文化則是「下一代回饋上一代」。當孩子在美國長大,卻被要求承擔來自另一套文化的責任,這便成為最根本的衝突。
楊先生外套內常穿著一件紅、白、藍配色的美國國旗 T 恤。他強調,這不是愛不愛國的問題,而是希望提醒華裔父母,唯有真正理解並融入美國社會,才能為孩子創造一個和諧的成長環境。
「我當然非常愛我的國家,但我這樣穿,不是因為愛國。」他指出,真正的問題在於,許多父母選擇移民美國,卻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真正成為美國社會的一分子,而只是抱著「討個方便」或其頭現實考量。
「孩子並不傻,他們看得很清楚——父母說的,和實際做的,根本不一樣。」楊先生說。正是這種矛盾,讓孩子在美國社會中始終無法與人平起平坐,卻又被父母逼著進入自己能力與意願都難以承受的名校體系。
他指出,在灣區,名校申請早已高度產業化。許多孩子從六年級開始反覆刷題,長達五年半,SAT 成績動輒多出一、兩百分,並非因為真正理解知識,而只是因為極度熟悉考試模式。英文、數學、科學、歷史,每一科幾乎都有專屬家教,至少四名以上。
到了正式申請大學時,整套操作的市場價格往往高達三萬至五萬美元,而申請文件與文章多半由專業人士代筆完成。
「我們每一年都在被騙,是真的被騙,直到現在還在被騙。」楊先生直言。
他表示,當父母移民,卻不打算真正成為美國人,孩子就會被卡在兩個世界之間。這種長期拉扯,最終可能演變為無聲的心理危機。
在他看來,真正需要改變的,不是孩子,而是華裔父母對文化、教育與身份的理解方式。
CLUB USA(S.O.S.)Andrew Young:clubusa2026@gmai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