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歲重啟人生——專訪法輪大法學員李蘭(1)

記者 郭簡

(注:以下是根據一位居住在美國加州的法輪功學員的回憶,由大紀元記者以第一人稱整理而成。由於考慮到其在國內家人的安全,文中所用的李蘭為化名。)

 

那個抱著我睡的女孩

我這條命,是一個同學救回來的。

那一年,我十五歲,正趕上全國大饑荒。那個時候,人們多單純啊,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人類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需要我們去解救。政治運動一個接一個,人們相信只要跟著向前走,很快就能進入共產主義天堂。誰也沒有想到,幾年狂熱之後,等待中國人的竟是一場可怕的饑荒。

那時候,幾億農民的土地、糧食和牲口都歸了集體,一切全憑幹部說了算。1958年,其實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卻因為全員瘋狂搞運動,讓莊稼生生爛了一地。之後,啃樹皮,吃觀音土,整整餓死三千萬人啊。

現在的年輕人,很難想像「餓」是什麼滋味。餓,是走在路上,看見樹葉,都想摘下來放進嘴裡;餓,是夜裡睡不著,胃裡像有一隻手,一直揪著你。

我在縣城讀初中,大家都吃公共食堂。一口大鍋,幾片菜葉,一勺清湯。那點糧食,別說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就是餵麻雀,也嫌少。

湖北的冬天,又濕又冷。我控制不住地發抖,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還是冷,冷得牙齒打架,冷得骨頭都疼。慢慢地,我病倒了,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每天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嘟囔:

「餓……」

「好冷……」

睡在我上鋪的那個女孩,什麼也沒說。她從床上下來,把自己的被子掀開,伸手把我抱了過去。兩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擠在一床被子裡。每天晚上,她都這樣抱著我睡。

禮拜天回家,她還會偷偷帶一點吃的來。有時是一小塊饅頭,有時是一點鹹菜。每次,她都先遞給我,說:「你先吃。」

就這麼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如果沒有她,我可能早就在那個冬天餓死、凍死了。

夢碎高中

我活下來了,也考上了高中。在我們那個年代,能考上高中的人並不多。我的成績一直不錯。我總覺得,讀書能把人帶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時候,我心裡一直有個夢:我要考大學,我要走出去,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改變一家人的命運。

可是,時代沒有給我這個機會。讀著讀著,家裡實在供不起了。

那一天,我一個人坐在教室裡,很久沒有動。辦完退學手續,我抱著書,一個人慢慢走出校門。那天天氣很好,校園裡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我走得很慢,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我知道,這一走,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課堂了。

離開講台

離開學校後,我參加了工作,成了一名小學老師。第一次站上講台,我心裡高興極了。每天一走進教室,看著幾十雙眼睛望著我,我心裡就踏實。我喜歡孩子,也喜歡站在黑板前。

可是,我的身體偏偏不爭氣。十五歲那場大病,像一個甩不掉的影子,一直跟著我。胃疼、怕冷、關節疼,三天兩頭發燒,最難受的是嗓子。一堂課還沒上完,就疼得說不出話。我常常一邊講課,一邊冒冷汗。學生放學了,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醫院去了不知道多少次,藥也吃了一大堆。好一點,又犯;犯了,再治。就這樣反反覆覆。

校長找到我,說:

「你教得很好。」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

「可你的身體,實在吃不消。」

就這樣,我流淚離開了講台。教室裡,孩子們還在朗讀課文。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我知道,那個課堂從此不再屬於我了。

後來,我改做會計,天天和帳本、算盤打交道,一做就是很多年。有人說,會計工作穩定,我也笑著點點頭。可是,每當聽見校園裡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我還是會忍不住停下腳步。

我沒有走完的路

我常常想,如果當年沒有退學,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後來,我有了三個女兒。看著她們一天天長大,我心想,自己的大學夢碎了,我沒有走完的路,她們可以繼續走。

從那以後,我對孩子只有一個要求:「頭懸樑,錐刺骨。」

有時候,她們也委屈,說別人家的孩子都在玩,為什麼自己還要看書。她們不知道,我不是在逼她們,我是在和命運較勁。

我輸過一次,不想讓孩子再輸一次。

後來,三個女兒都考上了大學。一個留在中國,一個來了美國,一個去了加拿大。教育局請我去介紹教育孩子的經驗。站在講台上,我心裡百感交集。台下坐著很多家長,大家都等著聽我有什麼秘訣。

我哪有什麼法寶?我只是一直記著,十幾歲被迫失學的那天,抱著書走出校門時,忍不住回頭看的那一眼。

 

 

(未完待續)

發佈:2026-07-21 15:49 | 修改:2026-07-21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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