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以下是根據一位居住在美國加州的法輪功學員的回憶,由大紀元記者以第一人稱整理而成。由於考慮到其在國內家人的安全,文中所用的李蘭為化名。)
一個家,慢慢塌了
日子總算慢慢安穩下來,我常常想,年輕時受的那些苦,總算熬過去了。誰知道,命運又拐了一個彎。
先生在廠裡的技術科工作,經常接觸化學試劑。剛開始只是覺得累,後來頭越來越暈,走著走著,人就倒下去了。有一次,他正在上班,突然昏倒。同事把他送到醫院,醫生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原因。
我們跑了一家又一家醫院,藥吃了一大堆,病卻越來越重。直到後來,才終於查出來——苯中毒,是長年接觸化學試劑造成的職業病。醫生說,很可能會得白血病,只好拖一天算一天。
按照規定,他應該住進職業病專科醫院,單位卻一直不肯辦手續。我一次一次去找,一次一次被推回來。後來才知道,他們怕有人住進職業病醫院,會影響單位的安全生產稱號。
一個稱號,比一條人命還重要。
我到今天都忘不了那一天。夜晚,先生坐在床邊,很久沒有說話,忽然抬起頭看著我,說:
「我不想活了。」
我愣住了。
他居然買了雷管,整整二十根!還有一公斤炸藥!他把雷管一根一根綁在自己身上,準備去找單位領導。他一字一句地說:
「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整個人都嚇傻了。
我拼命勸他,哭著求他。好說歹說,總算把他攔了下來。現在回想起來,我還是一身冷汗。
一個本本分分的知識分子,究竟要被逼到什麼程度,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五十五歲,人生重新開始
先生被職業病折磨,我自己也常年抱病。那些年,我們兩個人就像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黑路上,相互攙扶著往前挪。
到了五十五歲,我覺得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每天早晨一睜開眼,我先想的不是今天要做什麼,而是今天哪裡疼。
胃疼、腰疼、關節疼。一到冬天,手腳冰涼,晚上總要捂很久才能睡著。有時候半夜疼醒了,我就睜著眼睛等天亮。
我常跟先生開玩笑:
「我這身子,像一部舊機器,今天這裡壞,明天那裡壞。」
那些年,家裡的抽屜放得最多的不是零錢,而是藥。桌上有藥,可吃了幾十年,到底也沒有把病吃好。
有一天,一位朋友來看我,對我說:
「阿蘭,你也來學法輪功吧。」
我笑了笑。我不是不相信她,我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沒有多勸我,只是把一本《轉法輪》放在桌上。臨走時,她說了一句:
「你先看看。」
那天晚上,我翻開了那本書。我沒有想到,就是這一翻,竟翻開了人生的另一頁。
我和先生開始學法、煉功,照著書上的道理一點一點去做。慢慢地,我們身體變好了。我先是晚上能睡著了,接著胃不疼了。後來,不知不覺,手暖了,腳也暖了。那些跟了我幾十年的病,一樣一樣地離開了。
以前,我總愛問老天:為什麼我一輩子總比別人多吃那麼多苦?
後來,我不問了。我開始學著按照「真、善、忍」做人。遇到事情,先想想自己;遇到委屈,也不再急著和人爭。心慢慢放下了,人也慢慢輕鬆了。
像熬過一個漫長的冬天,我的人生終於有了春意。
那一年,我五十五歲。
丈夫學大法後檢視自己的言行,主動上交了雷管和炸藥。公安局的警察驚歎道:「法輪功了不起!避免了一場天大的事故」
一封沒有等來的回信
1999年夏天,有一天,我打開電視,愣住了。螢幕上鋪天蓋地,全是在抹黑法輪功。我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法輪功教人「真、善、忍」做好人,我最清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人把情況弄錯了?是不是領導不知道真相?如果把我們的親身經歷說出來,他們會不會改變看法?
於是,我開始寫信,把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一點一點寫下來。我把信寄給中央、省、市有關部門及領導,也寄給我認為應該知道真相的人。
寄完信以後,我心裡終於輕鬆了。我想,只要他們看了,就會明白。
可是,我等來的不是回信,而是一陣敲門聲。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幾個公安。其中一個人問我:
「李蘭,是你吧?」
我點點頭。
他說:
「跟我們走一趟。」
我問:
「去哪裡?」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屋子,跟著他們走出了家門。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一走,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那重重的一摔
武鋼洗腦班的人,一遍一遍找我談話。每天都是那些話:
「放棄法輪功。」
「寫保證書。」
「寫了就可以回家。」
我始終沒有答應。
那天,又有人把我叫了出去。屋裡站著幾個人,地上放著師父的法像。一個人朝地上指了指,說:
「踩過去。」
我站著沒有動。
他又說了一遍:
「踩。」
我還是沒有動。屋子裡很靜,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我低頭望著地上的法像,眼淚慢慢流了下來。屋裡沒有人再勸我。四個人一起朝我走過來,一個抓住我的左胳膊,一個抓住我的右胳膊,另外兩個人一人抬起我一條腿。
四個人把我抬離地面,我的身體懸在半空。他們想把我的腳強按到法像上。我拼命把腿往回縮。
突然,他們鬆開了手。
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腰先著地。那一下,我只覺得眼前一黑,腰像一下子斷了。
我兩隻手撐著地,一次一次想把自己撐起來。剛一用力,腰裡就一陣鑽心地疼,人又倒了下去。我只能躺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整整四十五分鐘後,我才慢慢能動。我用兩隻手撐著地,一點一點把身體撐起來。每動一下,腰都疼得直冒冷汗。等我終於扶著牆站住時,衣服早已濕透了。
幾個月後,我終於回到了家。站在家門口,我遲遲沒有敲門,不知道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門開後。 先生嘴唇抖動,一直望著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輕輕說:「我回來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結婚幾十年,我從來沒有見他哭過。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很久很久,才哽咽著說:
「我以為……妳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刻,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任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第一次看見自由
二女兒早些年到了美國。後來,她成了家,也有了孩子。每次打電話回來,總要勸我:
「媽媽,妳過來住一段時間吧。」
我那時並沒有想過離開中國。先生在武漢,家在武漢。我大半輩子的喜怒哀樂,都落在那座城裡。院子裡的一棵樹、街口的一家小店,甚至樓道裡熟悉的腳步聲,都牽著我的心。
我只是想去看看女兒,幫她帶帶孩子,住上幾個月,就回家。可飛機落地以後,我才知道,這一趟遠行,帶我看見了一個多麼自由的世界。
女兒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帶我去學法點。車窗外,道路平展,天空很高,陽光很亮。
到了地方,女兒推開門。屋子裡坐著許多人,有人捧著《轉法輪》輕聲讀著,有人安靜聽著,有人低頭看書。
我站在門邊,竟不敢馬上走進去。
門是開著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大家只是安安靜靜坐著。我忽然鼻子一酸。
原來,讀一本書可以不用害怕。
原來,人可以坦坦蕩蕩地說自己相信什麼。
原來,門外有腳步聲,也不必心驚。
我站了很久,才慢慢坐下來。書上的字我都認識,可是那一天再讀起來,卻像走過很遠很遠的路,終於重新回到了家。
過了幾天,女兒又帶我去看神韻演出。大幕拉開,音樂響起,中國古典舞在舞台上展開。衣袖飛揚,長裙旋轉,熟悉的山河、人物和傳說,一幕一幕出現在眼前。
我看著看著,心裡又酸又熱。那些在中國被打壓、被污衊的信仰和文化,在萬里之外,卻可以堂堂正正走上舞台,被不同膚色的人安靜觀看。燈光落下來,掌聲一陣一陣響起。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從一間多年不見天日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後來,我參加了法會。李洪志師父出現在會場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低著頭一直哭,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人沒有催我,也沒有問我。有人只是輕輕遞來一張紙巾。
那一天,我才知道,有些傷不是離開洗腦班就好了。身體走出來了,心還困在裡面。我第一次覺得,那扇關了很久的心門終於慢慢打開了。
放不下老家
那段日子,我住在二女兒家。房子很大,花園很美。白天,我幫她照顧孩子,做做家務;傍晚,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外孫在屋裡跑來跑去,笑聲一陣接著一陣,日子安靜又溫馨。
我慢慢發現,這裡的人已經把自由當成了日常的生活,可我每一次走到街上,總是忍不住回頭。聽見警車鳴笛,我心裡還是一緊;有人從身後快步走來,我還是會下意識讓到一旁。
有一天,女兒笑著問我:
「媽媽,妳怎麼老回頭?」
我也笑了,可我沒有告訴她,有些習慣不是一年兩年養成的,有些害怕也不是離開中國就會消失。它早就長進了人的骨頭裡。
晚上,我常常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燈火。武漢這個時候應該天亮了。先生是不是已經起床了?他身體好不好?那些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的同修,如今怎麼樣了?還有人會不會正在洗腦班裡?
女兒看出了我的心思,輕輕勸我:
「媽媽,就留在美國吧。」
「這裡可以安心修煉。」
「不用每天提心吊膽。」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她說的,我都知道。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那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更放不下那些曾經一起修煉、如今還留在中國的同修們。
我常常想起武鋼洗腦班,想起那些人在高壓下低著頭,違心地寫下保證書;想起有的人直到今天,還活在自責和痛苦裡。
那個念頭一天天在心裡長大。終於有一天,我對女兒說:
「我要回去。」
女兒一下子愣住了。她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媽媽,妳知道回去有多危險嗎?你和爸爸都被抓了好幾次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