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一丁:美國正被迫放棄對台灣的模糊定位

【2023年09月19日訊】美國對華政策的底線是台海的和平。隨著中共對亞太地區軍事威脅的日益加劇,和中共與俄羅斯之間不斷加強的戰略合作關係,美國及整個西方世界正不得不被迫進行調整,逐步放棄過去50多年來一直圍繞著台灣的政策性模糊空間。

所謂政策性的模糊空間,是指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在與中共建交時,都未否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但又都沒有確認這裡所說的中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而放棄這個模糊空間,就是逐步挑明西方一個中國政策中所指的中國,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美國眾議院於今年7月通過台灣國際團結法(Taiwan International Solidarity Act,以下稱為團結法),該法案現已提交到美國參議院進行討論。

《團結法》在其開頭第一段稱,該法案的目的將是反對中共干擾台灣參與所有國際組織的一切努力。這裡所說的國際組織,是指所有美國已經加入了的國際組織。該法案還特別指出:聯合國1971年通過的2758號決議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的唯一合法代表,但該決議案並沒有明確台灣在聯合國及其相關組織內的代表權問題,也沒有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與台灣之間的關係問題上表態,該決議案更沒有包涵任何關於台灣主權的陳述。

一石激起千層浪,《團結法》的語言毫無疑問顛覆了許多人過去對中共與台灣之間關係的基本認知。有人因此對美國國會提出《團結法》的目的產生質疑,有人甚至認為,美國長期堅持的一中政策正在發生改變。

是否真是如此呢? 要回答這一切,還得從聯合國的2758號決議說起。

聯合國的2758號決議

1971年,聯合國代表大會(以下的決議案原文中簡稱大會)通過2758號決議案,取消中華民國(台灣)在聯合國代表中國的資格,同時接納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中國的唯一合法代表。以下是決議案的中文版原文:

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合法權利

大會,回顧《聯合國憲章》的原則,

考慮到,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合法權利對於維護《聯合國憲章》和聯合國組織根據憲章所必須從事的事業都是必不可少的,

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代表是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安全理事會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

決定: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利,承認她的政府的代表為中國在聯合國組織的唯一合法代表並立即把蔣介石的代表從它在聯合國組織及其所屬一切機構中所非法占據的席位上驅逐出去。

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第一九七六次全體會議。

以上是聯合國的檔案檔,全文共246個漢字。該決議案以76票贊成、35票反對,和17票棄權得以通過。

2007年7月,中華民國政府曾試圖以台灣的名義加入聯合國,但被當時的聯大祕書長潘基文否決。2007年9月,台灣民眾在台北集會,支持台灣政府以「台灣」名義尋求加入聯合國的公投。(Patrick Lin / AFP)

2007年7月,中華民國政府曾試圖以台灣的名義加入聯合國,但被當時的聯大祕書長潘基文否決。潘基文當時的決定曾受到美國等一些國家的批評。

從2758號決議的原文不難看出,該決議案中確實沒有任何文字提及台灣的主權歸屬問題。同時,該法案雖然取消了民國政府(即「蔣介石的代表」)在聯合國代表中國的資格,卻並沒有明確的文字說民國政府不能代表台灣加入聯合國。這就是後來美國及西方所有對台灣問題模糊政策的由來,也是此次美國國會的《團結法》的主要依據。

美國的「一中」政策

西方各國的「一中政策」與美國的大同小異,但這些政策與中共的「一中原則」之間存在著根本的不同。北京的「一中原則」指的是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而美國的「一中政策」則僅僅是美國政府表示「知道」中國認為台灣是中國一部分的這個立場。這裡的重點是,中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兩者之間在法律上是不能等同的。

要理解這裡的區別,不妨換個角度來解釋。

眾所周知,韓國和北韓是國際公認的兩個國家。北韓的官方名稱是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韓國的官方名稱是大韓民國。你可以說南北朝鮮都是朝鮮的一部分,但你卻既不能說南朝鮮是北朝鮮的一部分,也不能說北朝鮮是南朝鮮的一部分。在這裡,朝鮮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僅僅是朝鮮半島的地理位置、歷史、種族、和文化,不代表國家。

同樣,中華人民共和國(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與中華民國(The Republic of China)的國名中都有中國(China),所以沒人能說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但「中國」一詞在這裡只代表文化、歷史、種族和地理區域,不代表一個國家。也就是說,美方在三個聯合公報中所表示「知道」的,僅僅是台灣與大陸在歷史、地緣、種族和文化上的關係,卻沒有承認台灣是中共治理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

在中美建交前後分別於1972、1979和1982年簽署了的三個聯合公報,三個公報都有中英文兩個版本。但中英文兩個版本之間是有差異的。

在英文版本中,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的唯一合法代表,但在台灣歸屬問題上,只表示「知道(acknowledge)」中方認為台灣屬於中國的立場(“The Govern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acknowledges the Chinese position that there is but one China and Taiwan is part of China”)。在三個公報的英文版中用的都是「知道(acknowledge)」這個詞。

在中文版的三個聯合公報中,只有在1971年的第一版中,acknowledge這個詞翻譯成了「認識到」,而在1979和1982年的中文版中,均將acknowledge翻譯為「承認」。也就是說,1971年版中說美國認識到中方認為台灣屬於中國的立場,在1979和1982年的兩個版本中說美國承認中方認為台灣屬於中國的立場。

中英文兩個版本的根本區別在於:英文版說美國知道中國的立場,並未說承認這個立場。而中文版中則說美國承認了中國的立場。中英文兩個版本之間的差異說明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在當初簽署的時候,雙方就是存在分歧的。美方所使用的英文版在三個聯合公報中的立場是前後一致的,而中共使用的中文版則前後立場有差異。

但問題是,即使在三個聯合公報的中文版中也只是說,美國「承認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請注意,這裡中文版原文中並沒有說美國承認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而是只說美國承認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這就是所謂對華政策上關於台灣的戰略模糊定位的由來。

美國「一中政策」的底線

回顧歷史,美國政府在歷史上從來都沒有承認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原因很簡單,至少在1991年民國政府的「剿匪戡亂」時期結束之前,台海兩岸的政府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而對方的地盤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美國政府的態度就是:兩岸關係是你們中國人之間的事情,應該由你們中國人自己解決。也就是說,美國政府實際上是既沒有承認中共的立場,也沒有承認民國政府的立場,只承認了兩岸之間的歷史和文化上的聯繫。

那麼美國國會目前的這個《團結法》是否意味著美國政府的態度與之前相比有所改變呢?要看清這一點,還是要回到中美三個聯合公報中的基本內容。

在1979年1月1日的《中美建交公報》中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美國都希望減少國際軍事衝突的危險。任何一方都不應該在亞洲-太平洋以及世界上任何地區謀求霸權,每一方都反對任何國家或國家集團建立這種霸權的努力。」

所以,中美建交的基礎是台海和平。換句話說,台海戰事發生的那一刻,將是美中關係的解體之時。這就是美國向中共提出的同意與台灣斷交的條件。

中美建交的基礎是台海和平。換句話說,台海戰事發生的那一刻,將是美中關係的解體之時。圖為美國海軍「基德」號驅逐艦2021年8月27日例行穿越台灣海峽的國際水域。(US Navy / AFP)

另外,1979年的《中美建交公報》中還指出:「任何一方都不準備代表任何協力廠商進行談判,也不準備同對方達成針對其他國家的協議或諒解。」這裡所說的協力廠商,主要是指台灣。也就是說,美國不會代表台灣與大陸談判,中共也無法代表台灣與美國進行談判。

作為對《中美建交公報》的呼應,美國國會於1979年3月通過《台灣關係法》。該法案明確指出: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的關係是建立在台海和平這個基點之上的。

《台灣關係法》還指出:任何決定台灣未來的非和平方式,包括聯合抵制、禁運,都將被視為是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與安全的威脅,都將引起美國政府的嚴重關切。

綜上所述,台海和平是美國政府在台灣問題上對中共的最後底線。這就是2022年美國總統拜登四次強調:一旦中共武力犯台,美國必將軍事介入的原因和法律基礎。

美國正被迫放棄對台模糊政策

在中美建交之後的歷史上,美國的對華政策一直是只提「一中」,不提其他,刻意模糊中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的區別。主要原因是因為台海並沒有出現太大的危機,而且中共也一直沒有構成對美國和西方真正意義上的安全威脅。

但是,隨著近年來中共在西太平地區咄咄逼人的態勢不斷升級,美國終於開始強調台灣的國際地位和國際空間,目的只有一個:還是台海的和平。

近年來中共在西太平地區咄咄逼人的態勢不斷升級,美國開始強調台灣的國際地位和國際空間,目的只有一個:台海的和平。圖為位於中華民國金門群島牆上的壁畫。(Sam Yeh / AFP)

根據台灣國防部發布的消息,2022年12月25日耶誕節之日,中共47架軍機跨越台海中線,靠近台灣本島。在同一星期,美國五角大樓公布了一段錄影,顯示中共一架殲-16戰機在南中國海上空故意靠近一架美國軍機,雙方距離不到20英尺(約六米)。

今年2月1日,距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原定的訪華行程已經不到一個星期。台灣國防部消息稱中共在24小時內出動9艘艦艇和34架飛機在台海周邊活動,其中20架次越過台海中線。布林肯的訪華計畫後由於中共氣球入侵美國上空事件而被推遲到6月分。

6月初,就在布林肯訪華的前夕,美國軍方公布了一段錄影,顯示一艘中共戰艦從左後方追上一艘正在台灣海峽航行的美軍驅逐艦,並在超越美艦之後刻意在美艦正前方以之字型航線左右不斷變向航行。

7月6日,美國財長耶倫到達北京訪問。就在同一天,習近平在臨近台海的東部戰區發表講話,要求中共軍隊「加快提高打贏能力」。

7月15日,美國氣候特使克里到達北京訪問。克里到達北京後的第二天,5艘中共軍艦搭載軍機從青島起航,前往日本海參加中俄海空軍聯合軍演。

7月25日,美國國會眾議院正式通過《台灣國際團結法》。

8月分的第一個星期,由7艘中共海軍和4艘俄國軍艦組成的聯合艦隊在美國本土阿拉斯加附近的阿留申群島附近舉行聯合軍演。於此同時,美國參議院則在討論由眾議院通過的《團結法》。

包括《團結法》在內,到目前為止所有美國政府在台海問題上對中共的應對措施,都仍然未超出美國「一中政策」的框架。但毫無疑問,圍繞台灣政策的模糊空間已經越來越少。美國政府正越來越多地強調台灣和台海安全。與此同時,美國正在加大力度為台灣拓展其在國際社會的生存空間。因為,美方認為台灣在各種國際組織中的參與率越高,台灣與台海的安全度也就越高。這就是《台灣國際團結法》出台的背景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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