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群:一代地質學大師謝家榮之死

【2024年03月17日訊】1966年8月13日,謝家榮安靜地走了。那天夜裡,他獨自穿戴好,服下大量安眠藥,躺下後蓋好白被單,就再也沒有醒來。

睡前,他在小桌上留下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儂妹,我先走了。望你保重。」儂妹是他的太太吳鏡儂。

1966年的8月,是文革爆發後最狂熱的一個月,又稱「紅八月」。積極響應毛澤東的號召起來造反的紅衛兵,像脫韁的野馬,到處橫衝直撞,打、砸、搶、抄家、殺人,恣意妄為。

據1980年12月20日《北京日報》報道,1966年8-9月,北京有1,772人被紅衛兵打死,33,695戶被抄家,85,196個家庭被逐出北京。

為中國地質學辛勤耕耘50年的一代地質學大師謝家榮,就是在這瘋狂的「紅八月」,不忍屈辱,決絕離世的。

謝家榮為什麼自殺?縱觀謝家榮一生經歷的得失、榮辱、甘苦及其心路歷程,或許可以找到真相。

謝家榮的學問有多大?

謝家榮被稱為「當代中國屈指可數的幾位地質學大師和地質學啟蒙者之一,是百年中國第一號礦床學巨匠」。

1897年,謝家榮出生在上海一個清寒的職員之家;1913年以優異成績考入北洋政府農商部地質研究所,成為中國第一批學習地質學的學子。

1917年,他被北洋政府選派到美國留學深造。先入斯坦福大學學習,後到威斯康星大學讀研究生,獲理學碩士學位。

1920年回國後,他曾在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師範大學、中央大學、東南大學、中山大學任教。期間,到德國和法國做過訪問學者。

地質學是「地球科學」的一級學科,其基本內容是「基礎地質學」或「自然地質學」 ,可分為三大部分,即靜力地質學、動力地質學和歷史地質學。謝家榮在這三大領域都卓有建樹,被稱為「全方位地質學家」。

民國時期,他不僅是中央研究院的首批院士,而且是負責甄選院士的「院士選舉籌備委員會」的15名成員之一。

中國科學院地質門的老一代院士,如李春昱、黃汲清、程裕淇、王鴻禎、郭文魁、楊遵儀、董申保、趙金科、張文佑、孫殿卿、盧衍豪、葉連俊、袁見齊,台灣中央研究院院士阮維周等,都是他的學生。

中科院院士李廷棟說:地質部系統中,全國一半省地質局,吉林、遼寧、河北、山東、山西、江蘇、江西、湖北、貴州、廣東、陝西、青海的省地質局總工程師,各自治區測量局的總工程師,或技術負責人,都是謝先生的學生,或謝先生測勘處的人。當時,中國石油、冶金、煤炭、核工業等系統的骨幹地質力量也大都是謝先生的學生。

謝家榮的貢獻有多大?

2007年,為了紀念謝家榮誕生110周年,30位中科院地質門的老院士,組成《謝家榮文集》編委會顧問組,對謝家榮過去發表的地質學方面的文章進行收集、彙編,然後由中國地質出版社出版。

謝家榮對中國地質學的貢獻,集中體現在這套八卷本的《謝家榮文集》中。其中,第1卷第2卷是地質學,第3卷專講煤地質學,第4卷專講石油地質學,第5卷第6卷是礦床學。文集中收錄的文章有400多篇,700萬字。

編委們儘可能蒐集了能找到的文章,但據總編說,有許多文章,甚至很重要的文章,都遺失了。

謝家榮被稱為中國「迄今為止發現礦床最多的礦床學家」。

1949年中共建政前,他是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礦產測勘處處長,專門負責找礦。

1949年中共建政後,他是政務院中國地質工作計劃指導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兼計劃處處長,主要職責也是找礦。

他親自發現和指導發現了淮南煤田、福建漳浦鋁土礦、安徽鳳台磷礦、南京棲霞山鉛鋅銀礦、甘肅白銀廠銅礦等一批重要的礦床和煤田。他對銅官山銅礦、江華錫礦等的研究與開發,對中國第一、第二個五年計劃的完成做出了重要貢獻。

他是注意到在華北和東北平原下可能存在石油的第一個中國科學家,他的石油地質理論和科學預測,直接導致了中國第一個油田——玉門油田和中國第一大油田——大慶油田的發現。

謝家榮被打成右派

1957年春,毛澤東一再鼓動高級知識分子給黨提意見,幫黨整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但是,毛的真實意圖是「引蛇出洞」,然後將蛇「一網打盡」。

謝家榮不知有詐,信以為真。

以前,他一直做著領導找礦的事,也找到了很多礦。他很想繼續發揮他的專長,繼續指揮找礦,找更多的礦。但是,在他找了一段時間的礦、並取得顯著成效後,中央不要他指揮找礦了。為此,他對中央的人事安排有意見,對地質部領導的安排有意見。黨號召提意見,他就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1957年春夏之交,風雲突變。「幫黨整風」迅速變成「反擊右派分子向黨猖狂進攻」的反右運動後,他提的意見被認為是反黨。

中共建政後,對蘇聯實行「一邊倒」的外交政策。蘇聯派了不少專家到中國,對中國的經濟、科技、文教等進行指導。就地質學上的一些問題,謝家榮與幾個蘇聯專家發生過爭論。這本是正常的學術之爭。但是,反右運動開始後,他被扣上「反對蘇聯專家」的罪名。

「反黨」加「反蘇」,謝家榮被打成右派,受到大會批、小會斗。他被迫一遍又一遍檢討。他的職務也一降再降,從地質部總工程師,降到地科院,再降到研究所。

他的長子謝學錦也被打成右派。原因是,整風期間,他對研究所的工作提了兩點意見,一是研究工作的計劃性不能太強,二是出國參加學術會議的人選,最好是寫過論文的人。

一位參加過國際學術會議卻沒有寫過論文的同事從此對他懷恨在心。反右時,這位同事批判他和他的父親謝家榮唱的是一個調。繼而有人揭發,他曾說「不要層層領導都要黨員來當」,跟「大右派」儲安平觀點一致,他還說「儲安平是黨外人才」。此為「反黨」。他在業務上也與蘇聯專家辯論過,此為「反蘇」。

父子雙雙被扣上「反黨」、「反蘇」的罪名,被打成右派,對謝家榮身心打擊是非常大的。從此,他變得沉默寡言,與人無爭,於事無爭。

謝家榮文革再遭難

1966年5月文革爆發後,地質科學院的造反派立即把他揪出來,對他進行猛烈批鬥。他被說成地質界的「反動鼻祖人物」,地科院的「黑色壇台人物」。

地科院到處是批判他的大字報。「謝家榮」三個字被歪著寫、倒著寫,圈了紅圈,打了紅叉。他的姓名前面標的是「資產階級大右派」、「人民的敵人」、「反動學術權威」,「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壞分子」等。

一張大字報給他扣上「國民黨政府偽地質部部長」的「罪惡頭銜」。之後,這個「罪惡頭銜」被刷得到處都是。但是,國民政府壓根兒就沒有設立地質部。

還有大字報揭發他「發現淮南煤田是個大陰謀」。1946年,正是蔣家王朝搖搖欲墜之時,他卻選擇在這個時候在淮南找到大煤田,目的是給風雨飄搖的蔣家王朝輸血。

1966年8月8日,驕陽似火,地質科學院爆發了一個叫「八八暴動」的事件。地科院的造反派傾巢出動,將地科院的所有「反動學術權威」一鍋端,全部趕到院子裡,強迫他們跪下,謝家榮跪在最前面。

那時謝家榮已是68歲的老人,身體一直不太好,行動不便,下跪時動作慢了一點,被造反派按住頭,大聲呵叱、辱罵。

8月12日,地質部召開批鬥大會,造反派再次把謝家榮、程裕淇、陳毓川3位科學家揪去批鬥。他們被打罵、被戴高紙帽、胸前掛個大牌子。

這一次比一次更激烈、凶猛、惡毒的批鬥、誣陷、辱罵、下跪、毆打,身心的折磨,使謝家榮的心理承受到了極限。

8月13日晚,謝家榮藉故自己晚上睡不好,總翻身,跟太太說,今晚不在房間睡,到門廳去睡,以免打擾她。

8月14日一大早,吳鏡儂在門廳裡發現,丈夫已沒有氣息,渾身冰涼。

謝家榮太太隨他而去

謝家榮死後,女兒謝恆把母親吳鏡儂接到自家居住,很快又被地科院的造反派糾纏。他們聲稱吳鏡儂有東西轉移過來,多次抄謝恆的家。失去丈夫的吳鏡儂,如驚弓之鳥,更為連累女兒、女婿難過。

一天,趁女兒不在家,吳鏡儂留下一張字條:「我回百萬莊(謝家榮家)了,今天晚上你不要來,你們明天早晨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我。」

等到謝恆趕到父母家時,為時已晚。母親吳鏡儂穿著一套乾淨衣裳,用一條白布單罩在身上,蓋住頭和腳。她身旁,也有一個裝安眠藥的空瓶子、一張字條,還有一筒阿膠補品。字條上寫著:「女兒:我走了,去追趕你的父親,他得有人照顧……。」

結語

1949年4月中共占領南京前,中央研究院院長胡適到南京召集院士開會,動員他們去台灣,說飛機已經準備好了。但謝家榮不為所動,沒有去台灣。

幾乎同時,太平洋國際科學會議在新西蘭召開,組委會給謝家榮寄來邀請信,但他也不為所動,沒有去新西蘭。

當時,他相信中共,擁護中共,以為中共建政後會一心一意建設新中國,堅持留在中國。他對中共從來沒有二心,只想老老實實地在地質學研究和應用方面做些事情。

1957年被打成右派後,他還不死心,還在默默地對以往的科研進行歸納和總結,編撰具有總結性的《中國礦床學》,內容包括總論、礦種各論和各省找礦指南。這本書還沒有寫到一半,文革就爆發了。

毛澤東發動文革,就是革文化的命,革深愛祖國一心想為祖國的富強奉獻的高級知識分子的命。

這場瘋狂的文革,最終,把中國地質學界頂尖的學者謝家榮逼上了絕路。

中共為何對謝家榮這樣的知識精英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2004年大紀元發表的系列社論《九評共產黨》揭開了謎底:中共是一個以「假、惡、斗」為本質特徵的邪黨。

大紀元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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